凡煙小說

第165章

關燈
潤石走的那天早晨,天氣霧沈沈的,昨天晚上下了**的大雪,今天早起看見天地白茫茫一片,雪花仍然在飄飄灑灑,昨天潤石坐在院子裏的那個地方已經慢慢在被雪花籠罩了。

他又怎曾知道,我**沒眠,癡癡地看著他**,他經常會擡頭看看我的窗戶,我關了燈,藏在窗簾後面,我看得見他,他看不見我。

有時候借著外面的一點亮光,我看的到他眉宇之間滿是蕭索,卻看不清眼眸中藏著的思緒。

這個孤傲高絕的身影竟然帶著漠然,淡淡的疏離的漠然,看不見他的心,只有那堅硬的線條一如往昔。

雪花如鵝毛,如棉絮,飄寒了我們的心。

《神雕俠侶》裏郭芙想著:“楊過,若你能順著我一分,我為你死了都甘願。”

楊潤石,如果沒有我媽媽的仇恨,我願意為了你放棄這一切,跟著你遠走天涯,哪怕餐風露宿,我都甘之如飴。哪怕就是一小碗稀粥,我都會讓你吃,我本性裏是和我媽媽一樣的賢妻良母,會為了丈夫和孩子奉獻出一切,可是人生不允許我走這條路。

整整**,我手裏緊緊攥著小玉葫蘆,眼睛卻癡癡凝望這個坐在院子裏的男人,這個在危險來臨的時刻會把我護在身後的男人,這個沈著冷峻的為了我不顧性命安危的男人,這個為了我做坐牢的男人。

明知不該愛的時間,動了心,卻是一條不歸路。

夜色就像黑色的海,每個人都在裏面徜徉,區別只是你痛苦,我憂傷。

天亮了,潤石站了起來,緩緩的回過頭望著這個小樓,眼神竟是我從未見過的冷漠和傷心,如瀕死的人,絕望而凝冷的回望,結束的愛,壯士斷腕的愛,心冷到谷底。

潤石一會以後就帶著他的小旅行箱,在天還沒完全亮的時候,走了,一個人,沒有一個送行的人。

還有幾天就過年了。今天是臘月二十八。

我默默地看著他轉身,消失,心痛的撕心裂肺,轉身,是為了不再思念,可是,轉身後卻是種更加的更加思念,很痛的那種感覺,蔓延,蔓延……

日子流水一樣地過,再沒有人提起潤石,我仍然上學放學,緊張地背著單詞,擎諾在申請學院,我越來越沈默,擎諾也很少說話,卻默默地幫我洗頭,洗衣服,幫我梳頭,牽著我的手上學放學,我知道,學校的女同學都對我妒忌瘋了,謠言四起。

我和擎諾定親的第二天爺爺就通知了朱德望,他自然是開心不已,口口聲聲說他負責我的開銷,爺爺淡淡地說:“不用,這點錢我還有,你和你妻子別來騷擾她就行了。”

朱德望尷尬地點點頭。

秀蓮終於還是知道了,她準備用來賣大價錢的擎諾名花有主了,還是我這個仇敵的,她失心瘋一樣,跑爺爺家罵我,她不敢獨自來,就帶著潤石爸爸,汙言穢語,不堪入耳。

擎諾怒極,又再次毫不客氣地想抽她,潤石爸爸攔住了,擎諾狠狠地說:“你們倆再來我砍死你們這一對人渣!”

潤石爸爸想打人,擎諾的刀子亮閃閃的橫在他面前:“楊先生,你想要一個什麽規格的葬禮,我滿足你!”

潤石爸爸非常難過,說:“你哥從來不對我這樣!”

擎諾笑:“因為我哥想從你身上獲得一點父愛!想獲得必須要先付出!他付出他的一身血肉了,什麽也沒得到。我可什麽也不想得到,人渣!”

秀蓮看著父子決裂,哭了,說:“擎諾你怎麽這樣呢?我十月懷胎養了你,你爸爸在外面賺錢養你,你太不孝順了!潤石從我懷孕就開始催促我打掉孩子,我不肯,潤石就狠狠逼我,幾次都想強行把我拉去醫院,你又對我這樣,我活著是幹什麽啊!”

擎諾冷冰冰地看著他們,一言不發,拉著我上樓了,走之前讓保姆報警把他們倆攆出去。

花開花落,雲聚雲散,馬上就放暑假了,日子就像一卷衛生紙,看著挺多,用著用著就沒有了。擎諾沒有考上麻省理工學院,卻已經被美國一個排名前15位的學校錄取了,全額獎學金,過了暑假我們就要走了,我沒讀完高中,需要花高價留學。這個錢爺爺幫我拿,朱德望屢次說他幫我拿,又拿不出來,嘟嘟囔囔說秀蓮7,8個月了,很快就生了,不能惹她生氣什麽的,說等我去了美國以後他再給我寄去。

秀蓮畢竟是擎諾的母親,天天哭著給他打電話,說舍不得他走,潤石爸爸也天天沒事就跑來,想和擎諾修覆感情。

擎諾一概躲了,秀蓮的電話也不接,他沒事就坐在窗臺上吹隕,陽光般和煦的臉龐卻透露出眼神的犀利,讓人看不透。

啼鶯散,餘花亂,寂寞畫堂深院。片紅休掃盡從伊,留待舞人歸。

爺爺經常說,孩子,當你能飛的時候就不要放棄飛翔;當你能夢的時候就不要放棄夢想,我給不了你們太多,我也所剩無幾了,你們倆要自己出去好好拼搏,什麽事情都有風險的,要追求好的,就要承擔風險,想過好的生活就要自己爭取。

擎諾說,他出去以後就課餘去打工,養活我們倆夠了,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,他會努力給我最好的生活,付出不一定有收獲,但不付出肯定沒有收獲。

太陽透過樹葉的細縫射進來,爺爺愜意地微閉著眼兒,閉目養神。

望著爺爺頭上的白發,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心,我鼻子一酸,舍不得這個家,舍不得離開爺爺,這個在我最落魄的時候給了我一方庇護港的老人,“爺爺,等我們在美國安定下來以後,我就接你過去!”我說。

擎諾也說:“嗯,爺爺。我會盡快接你過去的。”

爺爺微笑著:“不了,落葉歸根啊…”

快放暑假了,這天下午我們仍然上體育課,在烈日下跑步,我懷疑體育老師的媽媽在懷孕的時候被驢踢了,踢出他這個怪胎來,這個高溫,在陽光下站著都目眩,何況跑步,我和岳雕玉磨磨蹭蹭地在隊伍後面溜達,岳雕玉直擦汗,把她臉上的防曬霜都擦沒了,正在抱怨呢,忽然岳雕玉"啊"了一聲,好像活見鬼了一樣。大白天那來的鬼?就是有鬼我也能把它抓起來制成標本掛博物館去。

只聽岳雕玉結結巴巴地說:“楊…楊…潤石……”

我一回頭,可不是潤石那張朗若春花,燦如朝陽的笑臉,正在咧嘴朝我笑著,露出一口非常雪白整齊的牙齒,以前他同學來我家玩的時候就說過,楊潤石的牙齒可以去拍牙齒廣告了,潤石開玩笑接上:“咱光是牙齒好看嗎?本少爺脫了衣服穿上三點往街上一站……”

擎諾不等他說完,就笑道:“全市的**和爹地都瘋搶你回去做頭牌鴨子!”

“滾!”

望著潤石,我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,呆若木雞,潤石笑著走過來,漫不經心地說:“中暑了?我剛才看你在上體育課,給你買的冰激淩,岳雕玉,這是你的!”

岳雕玉眉開眼笑接過冰激淩,笑道:“謝謝潤哥!你怎麽回來了啊?”

“我回來過暑假,順便送送擎諾和小豬。這次走了以後不知那年才能再見得著!”潤石毫不在乎的語調,卻掩飾不了他的心酸。

“可以網上視頻啊!”岳雕玉說。

潤石沒說話,我也沒說話。

那是不可能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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